第三十章:追(2 / 9)

沈砚沉默。

“他说,不想让我为难。”他说。

“那为什么不留下来?”

沈砚没有说话。

谢停云看着他。

“他留下来,你会杀他吗?”

沈砚的手微微一顿。

谢停云握紧他的手。

“你不会。”

沈砚转过头,看着她。

谢停云也看着他。

“你查了十年,追了十年。叔公做的那些事,你查了八年。你早就知道,却一直没有动他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为什么?”

沈砚沉默。

很久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晨光完全亮起来,久到晚雪的叶子上那层金色褪去,恢复成寻常的枯黄。

然后他说:

“因为他是我叔公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沈砚望着窗外。

“我八岁那年,父亲教我骑马。叔公站在旁边看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”

“父亲死后,叔公把我接到他院里,亲自照看。我发高热,他守了三天三夜。我学武受伤,他亲手给我上药。”

“他教我识字,教我算账,教我怎么看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是我在这世上,最后一个亲人。”

谢停云听着。

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说“你长大了,为父放心了”。

她想起母亲信里那些颤抖的字迹。

她想起谢顺临死前留下的那封信。

她忽然明白,沈砚此刻是什么感觉。

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不是想要报仇。

是空。

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像她跪在父亲灵前那夜。

像她握着母亲的信,泪流满面那一刻。

像她发现谢顺就是害死母亲的人那一瞬。

空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我陪你找。”她说。

沈砚看着她。

她没有再说别的。

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他的手,望着那株晚雪。

阳光越来越亮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。

十一月初三。

城西,栖霞岭。

九爷的人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——一堆灰烬,几个干硬的馒头,一张铺了干草的破席。

灰烬还是温的。

人刚走不久。

沈砚蹲在那堆灰烬前,拨开表面那层灰,露出下面几块未烧尽的木柴。

是松木。

山神庙周围到处都是松树,捡几根枯枝生火,再寻常不过。

但他的目光却定在其中一块木柴上。

那块木柴烧了一半,断口处露出一道不规则的裂纹。裂纹的形状——

他伸手,将那半截木柴取出。

裂纹像一个人字。

他用指腹抚过那道裂纹,感受着那粗糙的、焦黑的纹理。

然后他站起身。

“往西追。”他说。

九爷愣了一下。

“少爷,往西是深山,没有路。”

沈砚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大步走出山神庙,朝着西边那片茫茫的山林走去。

谢停云跟在他身后。
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

她只是跟着他,一步一步,踩过那些枯枝落叶,踩过那些崎岖的山路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山路越来越陡,越来越窄。两边是密密的松林,遮天蔽日,连阳光都漏不进来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一点声音。

沈砚忽然停住。